橫礁村的港口倒ㄇ字型,成半開的框架,對外公而言海洋與家兩點一線。生活範圍最多不到一公里內的便利超商,得要兒女過節返鄉,才能偷得半日閒乘車兜風。反倒出了海,才是生活主場。外公習慣在補眠後的傍晚收聽廣播電台,舉凡多雲未雨,便家家戶戶聚在能吹得到海風的倉庫裡清緄。
「討海人齁,看天食飯啦。」
放緄是延繩釣的捕魚手法,要放緄前得要先清緄。村人坐在塑膠矮板凳上紛紛將緄倒出後,抓出緄頭,緄頭得留在籃外,接著理清緄母的盤根錯節。再把透著玻璃微光的子線纏上鉤,嵌在籃子上緣的縫隙。清理好後將剛剛預留的緄頭和緄尾打結,外公再一跛一跛將交疊的緄籃送上船。
漁船漆著白底藍邊,船舷處積累海風雕刻的皺紋。外公掌著舵,海洋的路線較陸上更為熟稔。船身隨著風勢擺動,賣力在浪尖與波谷中尋找平衡。船艙裡的臥鋪,單人床一半大小,鋪著草蓆,薄薄一層被褥,混著空氣裡的柴油與鹹水。勤懇養家的夜裡,等待浸泡的漁網怠速漂流,頂著夜空如此歇息。駛離漁港穿過半開的缺口,少言的外公,內心暗流般深層而波濤。隨著海浪汩汩蓋過岸上喧囂,讓理不清的緄母能在大海裡,放緄。
「食不了其他的頭路,討海傷過自由,無風的大海,比踮厝內較歡喜。」外公靦腆著說。